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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过的路 23  

2008-05-20 08:52:58|  分类: 原创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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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玉鹏在文革结束后办的第一个案子就是为当年轰动整个松江地区的柳省身和章肇涵的反革命间谍案件的平反工作。柳省身出身于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地主家庭。据说当年白城县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是他们家的,在长春、沈阳、哈尔滨都有他们家的买卖。他的祖上还出过三个举人,四个秀才。其父也是一位饱学之士,早年就读于燕京大学,当过国民政府白城县知事(相当于县长)。柳省身兄弟三人,两个哥哥留学海外。他本人也特别聪明好学,加上家学渊源,高中毕业时成绩特别出色,高考分数远远超过了北大清华的录取分数线。但是无奈他的成份太高,又有海外关系,没有哪个学校愿意要他。最后只能就读于哈尔滨师范学院。在那里他结识了和他情况相似的章肇涵。或许是相同的命运让两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惺惺相惜吧。两个人成了莫逆之交。柳省身就读于中文系,章肇涵在英语系。由于彼此家庭都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使得两个人在中国古典文学和西方文学方面都有这较深的造诣。这也成了他们共同的兴趣和爱好。大学毕业后,他们都被分配到了白城县。柳省身在黑龙江建设兵团所属的一所中学教语文,章肇涵在白城一中教英语。虽然两个学校不太远,他们还是习惯用通信方式彼此交流思想、探讨学问。在信中他们大量的使用了文言文、英文、还有俄文。正是这些信件在文革期间成了他们的祸根。文革之初,由于自己的家庭出身本来就很差,两个人都很低调,处处多加小心。因此并未受到太大的冲击。一九六七年春节前夕,两个人相约到县城的澡堂子里去洗澡。在热水池子里泡得舒舒服服的章肇涵来了兴致,非得要和柳省身下盘棋。两个人的象棋水平都很高,上学的时候就经常下盲棋。柳省身也来了兴致。于是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对上了。什么“炮二平五,马八进七”。周围的人哪里知道他们是在下棋,还以为他们是在对什么暗语。那时候的人政治嗅觉变态地灵敏,有好事者就把这件事告到了县革委会。县革委会主任异常高兴,认为这是白城县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起间谍案件。理由很简单,他们两个人都是大地主家庭出身,所有家产全部被查收,因此会仇恨社会主义新中国。另外两个人都有海外关系,具备成为间谍的条件。深入调查的结果似乎更证实了这位革委会主任猜测的合理性。两个人所在的工作单位不到两公里,然而却有大量的往来书信。而且都是一般人看不懂的文言文和外文。还有他们在澡堂子里所对的棋谱很可能就是接头暗语。而且这位革委会主任认定在这两个人的背后一定还潜伏着更多的特务。因此下令不遗余力查下去,凡是与两个人能扯上关系的人都是调查对象。尚有良知的人缄口不言,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纷纷举证。一时间这件事情被传得神乎其神。章肇涵怀孕七个月的爱妻,因惊吓早产了一个女儿后死了。为此事章肇涵抱憾终身,余生再未续娶。“间谍案件”调查了一年多也没有查出来什么具体证据。在此期间两个人饱受折磨。那时候的白城县的文攻武斗已经到了白热化,几乎每天都是城头变换大王旗。原来的革委会主任被打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章肇涵曾经教过的学生。这位革命者可能尚念及师生情谊,或者出于彻底否定前任工作的目的把他们二人给放了。当然他们没有回到原来的单位,而是被下放到一个边远的生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从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八年,两个人赶了整整十年的大车。家破人亡的章肇涵几度欲寻短见,都被柳省身劝阻了。他告诉自己的好友:“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相对于章肇涵柳省身是幸运的。在他们下放的第二年,他就收获了爱情。一个漂亮的妇女队长,也是柳省身教过的学生背叛了阶级和家庭连行李都没带就搬进他那间和马厩只有一墙之隔的小屋。临行前她告诉痛不欲生的父母和哥嫂:“柳老师是难得的人才,也是难得的好人。人家要是不倒霉,我连做梦都不敢想能嫁给人家。嫁给这样的男人是我的福分。”这位妇女队长就是柳晓曼的母亲。

      刘玉鹏认识柳省身的时候,在装束上他已经和普通农民没有任何区别了,甚至更寒酸。然而让刘玉鹏吃惊的是岁月的蹉跎和褴褛的衣衫丝毫不能遮掩那份智慧和儒雅。举止谈吐都让你感觉到这是一个从小就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从他的眼里,身上你看不到阶下囚的卑微。你能看得出尽管身处劣势,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和你一样平等,不卑不亢。几次接触之后,刘玉鹏的内心被震撼了。从那时起他才明白中国文化和教育的真正内涵。传道、授业、解惑,道是在先的。因此中国的教育不是仅仅是传授知识和技能,而是把道深植于被教育者的骨子里的,和他的血液、他的灵魂融为一体,在他的身体里生长出一根无形的、不可破的脊梁。在柳省身身上刘玉鹏看到了这根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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